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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废弃乐园回到出租屋的路,夏宥走得如同梦游。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片流动的、冰冷的光斑,晚风拂过皮肤,却带不走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 x 指尖触碰脸颊时那光滑冰凉的触感,眼前反复闪现着那个男人在灰败中凝固的、失去所有色彩的“雕像”。
  恐惧像一张湿透的毯子,紧紧裹着她,沉重而窒息。
  他“处理”了威胁。用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方式。为了她?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她的生活,她的安危,似乎都被纳入了他那套非人逻辑的“管辖”范围。像一件被他标记了所有权的物品,不容他人觊觎或伤害。这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因为这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权,成为了一个非人存在不可预测行为下的被动承受者。
  她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没有开灯,只是蜷缩在床角,将脸埋在膝盖里,试图消化这一晚过于惊悚和混乱的经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痛。
  那个发邮件的男人是谁?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x 的“处理”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调查?学校那边会不会因为那个男人的失踪(或者更糟的“发现”)而再次找上她?无数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胃部传来一阵痉挛的疼痛,她才意识到自己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她挣扎着起身,走到简陋的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冰凉的自来水,仰头灌了下去。冷水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清醒,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四肢。
  她需要食物,需要睡眠,需要恢复一点力气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但她知道自己今晚注定无眠。
  就在她准备回到床边,继续在黑暗中与恐惧为伴时,门板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像是敲击的“笃”声。
  非常轻,非常克制,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清晰可闻。
  夏宥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房东?警察?还是……别的什么?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并不牢固的木门。
  几秒钟后,“笃”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轻,那么克制,仿佛敲门者也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
  夏宥犹豫了很久,久到门外再没有任何声响,久到她几乎以为刚才那两声是自己的幻听。最终,一种莫名的直觉(或者说,是认命)驱使她,挪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走到门后。
  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压低声音,颤抖着问:“……谁?”
  门外一片寂静。
  就在夏宥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一个平静的、她熟悉到骨子里的、缺乏起伏的嗓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我。”
  是 x。
  夏宥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他来了!他竟然直接找到了她的住处!在她刚刚经历那一切之后,在她最恐惧、最混乱的时候!
  他想干什么?检查他的“处理”结果?还是……别的?
  极度的恐慌让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但理智告诉她,这扇薄薄的门根本阻挡不了他。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她颤抖着手,摸到门锁,犹豫了仿佛一个世纪,最终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拧开了锁舌,拉开了门。
  门外昏暗的楼道灯光下,x 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黑色的校服,身形挺拔,面容在光影分割下显得苍白而清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或者说空洞),仿佛只是来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没有立刻进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最后落在她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白的手上。
  “你……”夏宥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来……干什么?”
  x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一只手,不是指向她,而是伸进了他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
  夏宥的心又是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要做什么?
  x 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任何危险的物品,也不是纸条。而是一个……深蓝色的、硬质的、像是证件或文件夹的东西。
  他将那个东西递到夏宥面前。
  夏宥迟疑地接过来。入手是冰凉的塑料质感,上面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或者说,恒定的低温)。她低头看去,借着楼道昏暗的光线,辨认出那是一本崭新的房产证。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在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她困惑地抬起头,看向 x。
  x 看着她困惑的眼神,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住。不安全。”
  他指了指她身后的房间,又晃了晃手中的另一把看起来崭新的钥
  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然后指向房产证。
  “这里。”他说,报出了一个地址,是位于城市另一个相对安静、环境也更好的区域,“你的。”
  你的。
  他说,这个房子,是她的。
  夏宥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房产证?房子?给她?为什么?就因为他说这里“不安全”?所以他要给她换一个“安全”的住处?
  这……这算什么?非人存在的馈赠?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和“控制”?
  “我……我不能要。”夏宥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将房产证递了回去,“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住在这里很好……”
  “不好。”x 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他没有去接房产证,只是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分析她拒绝的原因。“他。知道这里。”
  “他”,指的是今天在乐园被“处理”掉的那个男人。x 的意思是,那个男人知道她的住址,所以这里变得“不安全”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逻辑通顺。以他那套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清除掉威胁源(那个男人),但威胁源曾经掌握的信息(她的住址)可能带来新的潜在风险,所以需要更换一个“安全”的地点。
  可是……一栋房子?这也太……
  “你怎么……”夏宥想问“你怎么弄到这个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 x 的能力,弄到一套房子似乎……并非不可能?用某种非人的手段?伪造?侵占?还是……更直接的“获取”?
  她不敢细想。
  x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更深层的恐惧。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种努力组织复杂语言的、略显生涩的语调,补充道:
  “需要。融入。”
  融入?
  夏宥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x 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房产证,又看向她身后的简陋房间,最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家。正常。”他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人类。有。”
  人类有家。这是“正常”的一部分。他给她房子,是为了让她更符合“人类”的、“正常”的状态?或者说,是为了帮助他自己更好地“融入”和“观察”人类的生活,而将她作为一个更稳定、更可控的“观察样本”安置在一个他认为“安全”且“标准”的环境里?
  这个猜测让夏宥的心情更加复杂。这不仅仅是对她的“保护”或“控制”,更似乎是他庞大“学习”和“模仿”计划中的一环。她在他的蓝图里,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一个被妥善安置的、用于近距离观察和互动的……“参照物”?
  见她依旧沉默,x 又往前递了递那把钥匙,同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我。也住。”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在夏宥脑海里炸开一片混乱的蒸汽。
  他也住?意思是……他们要……同居?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收到房产证本身更加强烈。夏宥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 x,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同……同居?和一个非人的、刚刚在她面前“抹除”了一个活人的存在?住在一起?
  疯了吗?这怎么可能?
  x 似乎并未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妥。他看着夏宥剧烈变化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眉头又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困惑。
  “安全。”他再次强调了这个词,仿佛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终极理由。“一起。观察。学习。”他又补充了叁个词,像是在解释同居的目的。
  一起观察?一起学习?观察什么?学习什么?人类如何共同生活?还是……更具体地,观察她这个“样本”的日常生活细节?
  夏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恐惧、荒谬、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还有对自身处境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答应?这意味着她将彻底将自己置于 x 的近距离观察和“保护”(或者说控制)之下,彻底失去个人空间和隐私,甚至可能面临更多无法预知的危险。
  拒绝?以 x 那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和行事风格,他会接受拒绝吗?如果激怒他,或者让他认为这个“样本”不再“配合”,后果会是什么?而且,那个男人的威胁虽然被“处理”了,但隐患真的消失了吗?独自住在这里,她真的能安心吗?
  还有……他说“融入”。他似乎真的在努力地、笨拙地尝试“融入”人类世界。给她房子,提出同居(或许在他理解中,这是人类建立更紧密“联结”或“互助”的一种方式?),这些举动背后,除了非人的逻辑,是否也隐含着一种……扭曲的、试图建立某种“关系”的意图?
  这个念头让
  夏宥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看着 x 那双映着楼道昏暗光线、深不见底却似乎透着一丝认真(或者说专注)的眼睛,看着他手中那把象征着“安全”和“联结”的冰冷钥匙,再想起今晚在乐园,他无声降临、为她“处理”威胁的那一幕……
  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自毁的冲动,在她心底滋生。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更近距离观察他、理解他(如果可能的话)、甚至……尝试影响他的机会?总比这样被动地、在恐惧中等待未知的干预要好。
  而且,从最现实的角度考虑,那套房子的条件,无疑比她这个破旧的出租屋好得多。安全,也确实是当前她最迫切的需求。
  这个决定疯狂而危险。但她的人生,从那个雨夜他走进便利店开始,就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再多一点疯狂,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夏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抬起手,没有去接钥匙,而是先翻开了那本房产证。
  里面登记的信息清晰而合法,户主一栏,赫然是她的名字——夏宥。相关的印章、日期一应俱全,看起来毫无破绽。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显然,他准备得非常“周全”,周全到几乎符合人类世界的一切规则。
  这让她更加确信,他的“融入”计划,是认真且系统的。
  她合上房产证,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然后,她抬起头,看向 x,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
  一个字,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x 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或者说,他可能预设了她会同意)。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钥匙轻轻放在了她握着房产证的手上。钥匙冰凉,与房产证外壳的温度如出一辙。
  “明天。”他说,指了指钥匙,又指了指她,“搬。”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下达了指令。明天就搬。
  夏宥再次点了点头,已经无力再去纠结细节。
  x 似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就像他来时一样,转过身,迈着稳定的步伐,走向楼道尽头的黑暗,很快消失不见。
  夏宥独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冰凉的房产证和钥匙,望着空荡荡的、灯光昏暗的楼道,久久没有动弹。
  一场荒诞的“契约”,就这样达成了。
  ---
  搬家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高效到诡异。
  夏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服,一些生活用品,最重要的就是那些课本和习题册。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她回到出租屋,刚整理出两个不大的行李箱,房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休闲装,脸上带着爽朗甚至有些过于热情的笑容。一个自称“阿杰”,另一个叫“大刘”。他们声称是“林澈”(这是他们口中 x 的称呼)的朋友,受他所托来帮忙搬家。
  夏宥有些警惕,但想到 x 昨晚的“安排”,又看到他们出示了 x 给的那套房子的钥匙(另一把备用钥匙?),便勉强放下了戒心。阿杰和大刘动作麻利,力气也大,叁两下就把她的行李搬下楼,放进了一辆停在楼下的、看起来半新不旧但很干净的面包车里。
  路上,阿杰坐在副驾驶,很健谈,主动跟夏宥搭话。
  “夏宥同学是吧?林澈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他……呃,很重要的朋友。”阿杰的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那人吧,就是话少,性子冷,但其实人特靠谱!有什么事找他帮忙,绝对没二话!”
  大刘一边开车一边点头附和:“对对,别看他不怎么吱声,主意正着呢。我们几个有时候遇到点麻烦事,他总能给出点……呃,挺独特的建议,还都挺管用。”他挠了挠头,似乎在想怎么形容,“反正就是,跟他在一起,挺安心的,也挺……有趣的?”
  有趣?夏宥很难把这两个字和 x 联系起来。但她注意到,阿杰和大刘提到 x 时,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反而是一种带着点佩服和亲近的熟稔。他们似乎真的把 x 当成了一个有些特别但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们知道 x 的真实本质吗?显然不可能。那么,x 是如何在他们面前伪装,并建立起这种“友谊”的?仅仅是靠“话少”、“性子冷”、“主意正”、“靠谱”这些模糊的特质?
  车子很快开到了新房子所在的小区。环境确实比她原来住的地方好太多了,安静,整洁,绿化也很好。房子在叁楼,不大,两室一厅,但装修简洁明亮,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看起来像是刚刚精心准备过的。
  阿杰和大刘帮她把行李搬进指定的一间卧室(显然是留给她的),又熟门熟路地从厨房冰箱里拿出几罐饮料,递给夏宥一罐。
  “这房子不错吧?林澈可费
  了不少心思。”阿杰环顾四周,啧啧称赞,“他说你学习需要安静的环境,这里刚好。”
  夏宥握着冰凉的饮料罐,心里五味杂陈。x “费了不少心思”?为了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他……平时和你们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夏宥忍不住试探着问。
  “嗨,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刘灌了口饮料,“有时候一起打打篮球(虽然他打得……很一般,但体力超好),有时候就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天。哦,对了,他最近好像对学校的事情特别感兴趣,老问我们一些关于选课、社团、还有……呃,怎么跟女生打交道之类的问题。”大刘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你说怪不怪,他长那样,居然还为这个发愁?不过我们也都理解,他可能就是不太擅长表达。”
  阿杰也笑道:“是啊,所以有时候有女生缠着他,或者遇到什么人际上的小麻烦,我们哥几个就帮他挡一挡,或者出出主意。互相帮助嘛!”
  夏宥听着,心里那点复杂情绪更浓了。x 在向他的“人类朋友”学习如何“融入”?如何应对人际交往?甚至如何与异性相处?而阿杰和大刘他们,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这个非人存在学习人类社会的“辅导老师”和“掩护者”。
  这情景荒诞得令人发笑,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心酸?
  她想起 x 在乐园说“需要。融入。”时的认真眼神。他是真的在努力,用他那种笨拙的、甚至可能理解错误的方式,试图成为这个人类世界的一员。而给她房子,提出同居,或许也是他理解的“建立紧密人类关系”的一部分?
  阿杰和大刘没有久留,帮忙安置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有事随时打电话”、“林澈要是欺负你告诉我们”之类的玩笑话,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夏宥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小区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悠闲散步的居民。夕阳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里很安静,很舒适,很……“正常”。
  与她过去灰暗破旧的出租屋,与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与废弃乐园的死寂,与 x 带来的所有恐惧和混乱,都截然不同。
  但这一切的“正常”,都建立在与一个非人存在缔结了荒诞“契约”的基础之上。
  她走到另一个紧闭的房门前——那应该是 x 的房间。犹豫了一下,她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
  里面同样简洁。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上铺着崭新的、没有任何褶皱的深灰色床品。书桌上空空如也,一尘不染。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居住,甚至不像有人气,只有一股极淡的、属于 x 的冷冽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夏宥轻轻关上门,退回到客厅。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环顾着这个崭新的、属于“她”的“家”。
  钥匙和房产证还放在进门处的鞋柜上,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而那个给了她这一切、又即将与她“同居”的非人存在,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或许正在某个角落,继续着他笨拙的“融入”学习,或者……静静地“观察”着她搬入新居的每一个反应。
  夜晚悄然降临,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
  夏宥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这个陌生而舒适的“家”,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的茫然。
  恐惧依旧深植,但在这恐惧的土壤上,似乎又有什么别的、更加微妙难言的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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