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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第69章</h1>
    
    命运早就把她推向了该去的地方。她唯一不能绑架的就是潮有信,她不得不无私,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告诉她,自己是最千不该万不该的那个人。
    潮有信是错的。潮有信是错的。潮有信是错的。她怎么能公开说自己是同性恋,她怎么能对这样的养母说爱,她怎么能烧在大火里……
    李斯特说她怕火连生日也不过,最崩溃的也是梨嵘月。怎么能不过呢……
    梨嵘月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要说的了,能说的都说完了。
    “好……好。”潮有信伸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可一摸到熟悉温热的肌肤,她的心就渐渐碎了,这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真就一点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吗?
    潮有信把大衣里一直攥着的米白色毛线拿出来,摆在她的面前,“你给许更织衣服了是吗?几年前我求你你怎么也不肯,我心疼你的眼睛,只把唯一一件针织衫当宝——原来所有人都可以有吗……是这样吗?我跟你说话!!”
    梨嵘月已经不记得了,她说什么好,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拿剩下的毛线给你打,或者这只是一个毛衣而已,又或者你那时候长得太快了,做完了扔掉很可惜。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解释都是苍白的,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怎么可能对潮有信动过乱七八糟的想法?如她所言,她一直把她当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潮有信面色苍白,被她的缄默深深刺痛,“我让助理把毛线偷出来,我怕你再给她打一件!那样我还不如她了……我这些年的感情就这样丢人,令你感到不耻,我永远记得你的好,你的不好我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也不肯让自己难受。”
    潮有信想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为什么要这样倒霉,为什么不是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不让择偶发生在优绩主义,为什么不能追逐一些世人都在追逐的,她既恨梨嵘月,更恨自己,为什么不长教训。
    爱让人控诉,让人嫉妒,让人不体面,潮有信眼底渐渐弥漫水汽,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泛红的鼻子,突然问:“你什么时候最爱我梨嵘月?”
    梨嵘月不知道。她不知道。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那是无数个深夜潮有信得到的答案,她和梨嵘月说:“有一年你带姐姐们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小腿肿了,几天都消不下去,差点以为自己得了尿毒症。当晚,抱着十岁的我痛哭,我以为那时候你最爱我。”
    说到这潮有信的喉咙哽住了,“我和你一起哭,你从来没抱我那样紧。后来有一晚我也曾一样抱着你痛哭……”
    “突然明白了你的感情,我是怕失去,你呢?”潮有信顿了顿,仅仅是把这段话说完都很艰难,本来这些话这辈子都不该说出来的,“你以为得了绝症,天都塌了,明明还那么年轻,骂老天的时候喊可怜可怜我,我还有孩子——对,可怜可怜我们母女俩,是这样吗?我是你可怜可怜时压在一起的痛哭砝码,是吗?是吗!你只爱你自己梨嵘月你只爱你自己!”
    梨嵘月渐渐感到呼吸加重,压得她气短,瑟缩着微弓起背,整个人处于又惊恐又防御的状态。
    仍谁,仍哪一个母亲听到这话都会心寒和愧疚,梨嵘月说不出那么多道理,她抬起头,“我和你道歉,小信。”
    潮有信的泪水顿时泄洪,嘴巴颤抖地撇着尽量维持着还算得体的仪态,“你知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那要我爱你吗,小信?我做不到,也做不好,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很差,很差的妈妈。
    “你可以为许更漂洋过海,醒来后要找英子姐,小菊和娟儿姐,要和她们在一起挣钱。那我呢……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
    她越是道歉潮有信越是心慌,“别这样,我求求你,别不要我。你明知道那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还要这么狠心?”
    梨嵘月知道她过得艰辛,“好不容易挺过来的,别让自己后悔,往前看,好吗?”她极力忍下摸一摸她的冲动,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辛苦了,尽快回国,大家都很担心你。别,再折腾自己了。”
    潮有信感知到她意图离开,几近崩溃,“道歉,我给你道歉,梨嵘月,好不好?”
    梨嵘月在感情上似乎不算是一个敏锐的人,她突然直白地告诉潮有信:“我其实……在和你李叔叔接触了,你记得的。我和他,还有他小孩一起吃了饭,蛮投巧的。这么多年说明还是有缘分。”
    潮有信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她,语气中刺骨的寒意让人胆颤:“……你说什么?!”
    “那孩子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同龄人应该有共同话题,也很喜欢打游戏。他很早就没了妈,我以后会像补偿他一样补偿你。”
    潮有信的自尊叫人反复碾碎,砸的稀巴拉,这个才刚二十的少女内心不停地坍塌,对之梨嵘月,她像逃窜的鼠,折翼的鸟,被人偷光橡果的花栗鼠。
    她勉强挤出一个难堪的笑意,抹干了眼泪,将毛线扔在满是道具的地上,伦敦秀场后台的垃圾都要比那团毛线闪亮,她究竟在失意什么?
    她用冰冷的眼光打量这个,好像第一次才认识的十几年的妈妈,试图找到一丁点可疑的破绽。没有,哪怕一丝。
    她扯了扯嘴角,把一直紧箍着对方不允许离开的手放下,终于说出:“恭喜。让你为难了。”
    潮有信眼底赤红失落地盯着她,最后在她头也没抬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离开,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伦敦的风太寒瑟,把梨嵘月吹病了,在许更这里她一个客还没拓到,就回国了。
    年末,PIS开的盛典规模很大,只是听说老板一溜烟没影,在国外迟迟不回,反倒让潮有信好一阵忙的了。
    梨嵘月打了个喷嚏,英子把药放她她手边,一边联系客户问几点,一边关心,两个月了,“感冒还没好啊,要不然今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不用,”梨嵘月鼻音重,咬字含糊不清,“你忙吧,好不容易开张,别耽误了客户。让你大材小用了。”
    英子满不在乎,“娟儿干得有劲儿,看的我都眼热了,只给你们管账,业绩上来给不给我加钱儿啊?”
    梨嵘月注视着屋外刮的风,说:“加,回红浪给你包个大的。”
    “说好了?真打算回去?”她们现在只跟着在后面跑客户家里做一些不太正规的生意,技术学到位了,不论在哪开店都要离开,不如回去。
    梨嵘月这段时间生病,手上没力,就专注跑一些客情,她讲话精,这里漂漂亮亮的女孩儿都喜欢她。
    梨嵘月到店里取走早就定好的蛋糕,想了想,打了一个出租,按响了门铃。
    “你来了?”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神态很惊喜,仍谁看到屋外飘着狂风乱雨见到这样一个可心的人都会心头暖洋洋的。
    梨嵘月脸上堆了堆笑意,“生日快乐!没记错吧,不介意我来陪你过吧?”
    “你说什么呢,梨姐姐,我求着你来。”女孩子嘴巴很甜,小小年纪却是她们的至尊会员。
    除了她父亲不同意的一些整形项目,基本上大大小小的美容她都尝了个遍,只要有什么美容产品能对皮肤好,或者有帮助,她都会第一个刷卡。
    梨嵘月脱掉大衣放在架子上,在黑色衬衣和银质素圈耳环的加持下,年逾三十的她显得更加曼妙和成熟,陆奕奕接过她的蛋糕放在早就堆满了蛋糕的桌子上。
    梨嵘月愣了一下,有点感到抱歉,陆奕奕环着她的手臂,“你给我的别人比不上。”
    梨嵘月脸上错楞,随即掏出一份精致的礼盒,“送给你,希望你喜欢。店里换的香薰也是这个味道,有空可以去帮我们提点意见。”
    陆奕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出单率变低了,她随即“嗷呜”了一声,“我还想猜猜是什么礼物呢!”
    她为梨嵘月的不够惊喜有点失落,突然又惊喜地尖叫起来,“你戴我送你的耳环了!很漂亮吧,果然很适合你……”
    梨嵘月下意识摸了摸耳坠,她平时都不戴。就在这时,从门被推开,梨嵘月没有预兆地和陆奕奕的父亲打了个照面。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梨嵘月打了个招呼,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手里拿着礼盒,想必为女儿的生日花了心思,她不好多打扰,于是打算告辞。
    陆奕奕相当不满意,几乎大叫起来,“他一来你就走,就不能好好地陪我过个生日吗!”
    陆光霁面色不悦,轻微责备了一下女儿,“抱歉,女儿不懂事,外面风大,我送送小梨院长吧。”
    陆奕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梨嵘月婉拒了,陆光霁的朋友圈里看出来这个人为人低调,并且做生意很忙。
    梨嵘月不好再打搅难得的父女时光,“奕奕蛮懂事的,您有一个孝顺可人的女儿,她经常向我提起您,总是说您对她好。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搅了,坐37路可以直达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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