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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第106章</h1>
    
    星月怎么在旋转?
    小师妹扶稳了我即将倾覆的天地。
    是和我一起度过了十二年岁月的那名小师妹。
    我透过朦胧的月色看清她的时候,忽然觉得酒真是一个好东西。
    它能让我的小师妹回到我的身边。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我依凭本能抓紧了她的手,又像年少时那样把她抱进了怀里,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啊,原来我的小师妹已经长大了,可我觉得她还是好可爱。
    她年纪尚小时,有稚嫩青涩的可爱,她长大成人时,有老成持重的可爱。
    忧郁无言时是可爱的,心不在焉地读书时是可爱的,抱着我的腰发出尖叫时是可爱的,哪怕回避我的那个背影,也有几分可爱的轮廓。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它让我想明白了一个事。
    或许是有些感觉日复一日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难以被觉察,所以我直到此时才分辨清楚,小师妹和小尘的确是不同的。
    我只有想起小师妹、看到小师妹时,心口里才像是别有洞天。
    在那里,有风拂过碧海。
    【陶忘玉】
    别的师妹扛着大师姐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们紧张地把手来回摆到只见残影,慌里慌张地说,大师姐只喝了一口酒就醉得如此不省人事,真不是被她们故意灌成这样的。
    我扶稳大师姐,让那群惊魂未定的师妹自行带上门离开,去找各自的师傅领罚。
    在将大师姐扶至榻上时,我仍能听见她们在屋外叽叽喳喳地讨论要不要也知会二师姐一声,但我已经无意应答了。
    大师姐抱住了我。
    她摸了摸我的发顶,一如往常地笑了笑,笑意中混着清淡的酒气,没有任何怪罪我故意疏远她的意思。
    她轻轻地唤我小师妹。
    我眼角酸涩起来,我说我现在不是你的小师妹了,小师妹如今另有其人。
    她愣了愣,随后笑得更好看,像十年前逗我玩般,捏了捏我的鼻尖,说她叫的小师妹就是我。
    她目光不甚清明地说了三个字。
    那是我的道名。
    这三声像破万法的利剑,诛灭了我所有的怀疑和不安,给予了我探寻和求证的勇气。
    我像那年动心时回抱住她,直视着她二十来岁却仍似少年的眉眼,声音滞涩地同她说,我不要和其她师妹混在一起,也不想只做她的师妹了。
    我想要她给我特别的对待,永远都不会分给其她师妹的那种。
    她同意了。
    房门好像被人开了又合,创造了一缕柔风,扑在了我们身上。
    我已顾不上了。
    她给了我一个吻。
    oooooooo
    作者留言:
    昨晚加班10点才回家,今天快马加鞭,终于只剩最后一章番外了!!! 冷知识(现在是热知识了):三师姐吃过尘宝的醋 二师姐开门前:有点担心要不开门看看情况吧……[托腮] 二师姐开门后:死手赶紧捂住眼睛![捂脸偷看](其实是这么捂的
    第85章 大豊众生相(七)
    今年是我成为皇帝的第八年。
    可看着手上的奏折, 我却心中苦涩,恍然觉得我并不适合做皇帝。
    或者说,我远不如养育我长大的二圣那么出色。
    奏折上禀, 黄河又决堤了。
    十一年前我与阿禾南下赈灾治水, 面对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的惨象, 我暗暗下定决心,将尽我所能治理河务, 不让这片土地再如此哀鸿遍野。
    八年前我与阿禾即位后,阿禾统管户部和工部, 我则调动吏部予以配合, 每年遣重臣督办黄河大堤的修建事宜,力争防洪保漕, 从上天手中抢出千里沃土。
    可是, 即便我们为此殚精竭虑, 这八年间,黄河还是数次改道, 吞没了百姓赖以为生的庄稼。
    明明在二圣当政的那十年里, 黄河只作乱了一次。
    因此,恰逢我与阿禾有意革新税法,老旧势力便引导民间传出传言,想要逼迫我们俯首退让。
    民间暗议, 我与阿禾蛊惑二圣认亲, 实则我们并非正统, 故而上天降下灾祸, 让黄河泛滥以示谴责。
    流言无误, 我的确并非二圣子嗣, 并没有继承她们的谋智与魄力。
    案边烛火随着我的心绪摇摆不宁, 我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许久未落的朱笔。
    我呼出的气流将那可怜的火光吹得更加动荡。
    片刻之后,灯火复亮,让我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夜晚,我与母后的第二次见面。
    宫阙巍峨,明堂辉煌,与初见时的亲和不同,那时的她神情郑重甚至可称有几分严肃,端坐主位同我和阿禾谈了许多事。
    她与我说,她知晓我和阿禾无枝可依,问我心中可有愤恨不甘。
    我握紧阿禾的手诚实道,对于那场改变了我们命运的尸灾,我自是有悔恨、懊恼或是遗憾的,可是,在那些之外,我更庆幸我还有阿禾。
    她又问,愿不愿意留在她身边,日日吃饱穿暖,还能读书习武。
    阿禾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是最想识字的,只不过家境贫寒修习无门。
    最后,她问我们,日后长大了,腹有诗书手握权力,会想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我从没有想过。
    儿时,我想填饱肚子。尸灾时,我想救出阿禾。到后来,我想和阿禾一起活下去。
    但是,如果我长大以后,不必再为下一顿发愁,像救出阿禾和城中阿婆阿姨的军娘们一样健壮有力,我会去做些什么呢?
    救人。我说,我想救人。
    我不想再见到一城的人沦为怪物。
    初生牛犊不怕虎,年少的誓言无比狂妄却也无比真挚,贯穿了我这十八年的人生。
    只不过事到如今,我还是没能做好这一件事。
    我有点想哭。
    我扑到了阿禾怀里。
    我果然做不好皇帝。
    阿禾此时仍在殿中批阅奏折,右手仍执着朱笔,左手抽空摸了摸我的头,无奈地笑着说,我已经做了八年的陛下了,溯儿都快十岁了,怎么我比溯儿还像个孩子。
    我哭哭啼啼地倒出了心中苦闷。
    阿禾亲了亲我,捏了捏我的耳垂问道,记不记得二圣下诏册立我们为储君时,那诏书是如何写的。
    我记得,那封诏书是由二圣亲笔书就——皇子棠,明睿笃诚,才智颖发。
    阿禾笑了笑,安慰我说,二圣当年决意立储,又传位于我,看中的自然是我这样一个人。
    血脉可以传承一些东西,但更多的东西,却与血脉无关,只与教导训诲有关。
    她说,我是二圣亲自养大的孩子,哪怕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她们择人的眼光。
    更何况,在她心里,我宵衣旰食严于律己,从未行差踏错过,堪称明君。
    我卧在她怀里,只觉得她才是那个明君。
    棠妻禾,岐嶷表异,器识渊深,英毅弘远,沉静宽仁。
    二圣给阿禾的夸赞可比给我的多多了。
    见我望着她没言语,阿禾又亲了亲我,抱着我宽慰道,黄河改道当然与我的血统无关,只与近些年丰沛的雨水有关,甚至得益于我们连年修堤,今年灾情已比往年好上许多。
    她又说,派遣钦差大臣南下开仓赈济,同时招募流民兴修水利重建家园,年内即可修筑堤防疏浚河道。
    阿禾果然是个明君。
    她从小就是这般临危不惧。
    人人皆称赞我当年是如何无私无畏潜入城中,只有我知道,当年留在城里的阿禾才是真正心志坚定之人。
    她躲藏在家中阁楼,与成为了食人走尸的双亲与姐姐仅仅一门之隔。
    那一个月的日日夜夜,她的耳边充溢着血亲非人的嘶吼。
    在如此绝望之下,她也从未发出过声响,没有引得曾经的亲人破开木门将她生吞活剥。
    在我们被接入皇城后,我有时会疲惫得读不进书,成为皇帝之后又有时像现在这样烦恼,以至于批不了奏折。
    可是,这十八年间,阿禾与我一起读书,却从未喊过苦和累。她案头的奏疏比我的多,她常常不得不端坐到深夜,却也从未像我这样哭诉过。
    她的眼睛,一如当年那般明亮。
    哪怕这万里江山都压于双肩,她眼中的神采也未减分毫,只会因为年龄渐长阅历更深而越发奕奕。
    我看着她映着烛火的眼眸,将脸埋在她怀中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重获新生,汲取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阿禾是那年被困于阁楼的孤儿,是与我相伴长大的储后,是大豊一言千金的皇后。
    我抬起头直起身,与她相视一笑,走向了我的书案。
    阿禾也是我的妻子。
    前路漫漫,风霜凛凛,荆棘榛榛,但那都没有什么好怕的。
    有她与我共承天下。
    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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