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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第130章</h1>
    
    宗苍走过来,淡淡道:“别听老瓦瞎说,只是觉得那山头不甚美观,便随手削掉而已。这地方看着空旷,养一些马儿,看着也没那么寥落了。”
    瓦籍不服气地在危曙耳边低语:“他是嘴比石头硬,不是老瓦瞎说。您瞧,最前头那匹,是不是特漂亮?”
    马群前方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美丽小马,耳尖与尾巴飘着淡淡的金色,额头还落了一点红纹。姿态优雅,四蹄皎洁,像公主似的站在绿草之中,神态颇为傲慢,谁也不爱搭理。
    危曙惊叹:“天底下竟有这般漂亮的良骥。”
    瓦籍嘿嘿一笑:“是吧?这要不是送人的,老瓦可不信!”
    宗苍的刀柄在他腰上一戳:“行了!就你眼尖。”
    他转向危曙:“将明,你到摩天宗来所为何事?”
    危曙还记得明幼镜的嘱托,东西悄悄送,不要让宗苍知道。于是只说:“想去看看小门主的伤势,不过听说他在养病,这便算了。”
    宗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浩荡马群上,似有欲言又止之深意。
    危曙觉得他这模样当真少见:“天乩,你看起来有心事。”
    宗苍默然:“心事……倒也算不上。只是平生纵横数百年,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往昔峥嵘,只知山拦削山,水拦掘水,谁知这世间还有这样缠绵情致、相思之苦?爱意于口于心,却不知如何向其表述,更不解对方如今态度所为哪般……起初全当是小孩子闹脾气,可细细探之,才发觉棘手千百倍。
    但这种事又怎么好同危曙这样的后辈诉苦?因而宗苍只是拍拍危曙肩头:“无妨。大约……过些时日便好了。”
    危曙颔首:“也是,天乩宗主算无遗策,自然会想出办法来的。”
    他其实不太相信宗苍对这事能有多上心。他眼睛比瓦籍好使的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宗苍这浩大声势是为了博得哪位佳人欢心?而危曙也看得分明,似他那样冷酷决断之人,怎么可能伤春悲秋又患得患失。
    大约兴致过了,便把这事情抛之脑后去了。
    宗苍表现出来的也确实如此。二人三言两语,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宗苍的心事,临去之时,这黑衣的宗主将马儿收拢入厩,看上去愉悦了不少。
    他离开这山间茂野,回往万仞峰去。顺路在膳房里拎了一屉精致的点心,走进万仞宫时,发觉四下静谧无声,心里不由得想:镜镜难不成已经睡了?
    推门深入,却见那纤薄雪白身影,正坐在血花池旁。
    明幼镜脱掉了外衣,薄薄里衣裹着身子,胸口衣襟敞开,手中正握着一把金光灼灼的尖刀。
    他那白皙的小手就握着刀柄,尖端正对自己的胸口,似乎要将尖刀刺入。刀锋寒光一闪,照见身后男人惊惧的一双金瞳。
    明幼镜刚刚抬头,宗苍便将他手中尖刀用力夺过,铁臂一挥,扔出数丈之远。
    听见他惯常冷静持中的低沉嗓音战栗得不像话:“……刮骨刀?你拿刮骨刀作甚?”
    宗苍大掌搂着他的肩头,面色沉郁如铁,不由分说地便要撕开他胸前衣襟。
    明幼镜拼命推拒,却听他暴喝一声:“给我看看!”
    衣衫扯落,雪白胸膛滑腻无暇,连一寸瘢痕也无。
    宗苍这一口气却没办法松下来,反反复复检查他身体各处,确认没有受伤。脸色阴沉得吓人,捉着明幼镜的手,将他带离血花池:“……你想干什么?捅自己一刀,然后媚蛊就没有了?”
    明幼镜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茫然道:“你从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宗苍怒道:“我不许你这么伤害自己!”他死死盯着明幼镜,手背青筋暴起,简直是怒火中烧,“镜镜,你就这么想摆脱我,嗯?”
    明幼镜一句话也不说,垂着眼帘沉默着。
    宗苍站到他面前,把手放到他的肩头。
    掌心滚烫,颤抖不已。
    极沉痛一般勾出个笑容,却已经隐约踩在疯魔失控的边缘。
    “爱我让你觉得恶心吗?”
    “值得给自己捅一刀?”
    oooooooo
    作者留言:
    刮骨刀的call back回收啦! 叔叔的直男思维:老婆给马喂草=他喜欢马=我要在山上养几百匹马=老婆会高兴=原谅我=happy ending 然而镜镜:可是马粪好臭耶 叔叔,out
    第102章 今安在(2)
    明幼镜搞不懂他在气什么。
    当初拔刀时那样痛快, 怎么他给自己捅刀使得,自己给自己一刀却使不得了?
    宗苍缓缓坐到玄鹰铁座上,撑肘凝望着他。胸口像是揣了一把炮仗, 炸得他筋骨剧痛, 再看地上那把刮骨刀, 更是恨不得以黑焰烧断之。
    他冷笑了一声:“你生气,委屈, 恨我,怎么样都可以。但你不能伤害自己!这一刀下去, 你怎么受得了?”
    明幼镜平静道:“那您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让媚蛊一直在我身体里。”
    “有什么不可以?”宗苍眉眼间透出几分偏执疯魔神色,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明幼镜纤细的身体笼罩在阴翳之中, 血花池中暗红的水流在他赤.裸的双足边蜿蜒而过。他抬起头来, 看着宗苍, 露出一个很温柔的浅笑。
    “你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你说凡是看得见苍天的地方,你都会庇佑我。”
    “你做到了吗?”
    宗苍放在铁座扶手上的指骨猛地收紧。
    明幼镜缓缓弯下身体, 捡起了地上的刮骨刀, 放在手心轻轻抚摸着:“你从前对我说,你不懂情爱,看不懂自己的心思。那时候……我还不信。我一直把你当成长辈一样崇拜,在我心里, 就算你有不明白的地方, 也会慢慢去搞懂的!”
    宗苍的声音染上深深的疲惫:“我尽量去学, 好吗?”
    明幼镜握着刀柄的手指颤了颤, 摇摇头道:“其实, 我不觉得你有做错什么。你是个好宗主, 好师尊, 但我们还是太不合适了。”
    宗苍胸口一阵撕裂,恨不得直截了当地向他嘶声坦白:有什么不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但他终究只是捏着铁座边缘哑声道:“你先……冷静一下,把刀给我。过些日子我们再说这件事,好么?”
    看明幼镜神色无异,宗苍慢慢起身靠近他,从他手中将刮骨刀拿回来。尖刀藏起,总算松了口气,却又听明幼镜轻声道:“宗主,我想离开摩天宗了。”
    宗苍难以置信般望着他:“什么?”
    “誓月宗是我从前的心血,我想回到那里去。”
    宗苍即刻道:“不行。你不能……”极滞涩的,“你不能离开我。”
    明幼镜脸上流露出一些失望又悲伤的神色。宗苍狠了狠心,握住他的手,尽量维持着温和语气:“镜镜,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现在先留在我身边,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害自己。”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殊不知在明幼镜看来,铁座上是一只獠牙铁爪毕显的恶兽。他把他这只狐狸叼在口中,囚在身下,不准他离开自己的领地方寸。
    宗苍滚动的喉结与暗沉的瞳孔内都是侵略占有的欲望,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他守戒森严的领土。
    怎么逃得掉呢?
    手也被这头恶兽捉着,轻轻的,不容反抗的,将他整个人都拥入怀中。
    宗苍嗅着他发丝间淡淡的清香。镜镜还是这么小小一只,坐在他膝头,粉白的足尖踩着他的黑袍,墨发白裙,漂亮的桃花眼明媚又天真。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这只是万仞宫内再平常不过的一夜。
    只是他手中的黑雾却化成了坚硬冰棱,一枚枚连缀成串,宛如镣铐一般,锁在了明幼镜纤瘦的手腕和脚踝上。
    不能让他再随意走动。不能让他再伤害自己。
    不能离开他。
    无数疯狂的念头在宗苍心中罗织成网,要把这美丽的幼花捆缚其中。
    但他表面上什么也没做,只是拉着明幼镜的手,带他走到一侧摆好笔墨纸砚的书桌前。
    “别想从前那些不高兴的事了。想想给小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怎么样?”
    明幼镜敛下羽睫没有说话。宗苍认为他是在害羞,于是自己先在纸上落下几个字。他的字遒劲有力、铁骨恢弘,单字落纸而自成磅礴气势,潇洒豪放之气跃然而出。
    底下还有一沓从前写的,不知道是什么。明幼镜也没有看,听他说起孩子的事,感觉很陌生。
    他原以为就算孩子生下来,宗苍也不会多么上心的。
    “……镜镜,镜镜?”宗苍轻唤,看他兴致缺缺模样,体谅道,“好罢,天色也不早了。改日再说?”
    明幼镜点了点头。
    熟悉的矮榻上铺着崭新漂亮的白狐皮,宗苍为他掖好被角,低头吻了吻明幼镜洁白的额心。
    “早些休息。”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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