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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第118章</h1>
    
    仿佛有一阵雷光贯穿脑海,塞那的呼吸顿时凝固了。恰好看医师端着药碗过来,连忙道:“我,我去送。”
    医师巴不得有个人来替自己做这缺德事,便把药碗递给他:“行,那麻烦你了。给里面的人喝下就好。”
    医师有钥匙,金玉小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了。
    塞那脚下发软,眼前也一阵晕眩。
    他胸口激荡着难以言说的悸动,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过去的春夏秋冬仿佛在迈过门槛的瞬间从自己的脚下溜走,而他拐过那个折角,又再一次回到那座灰暗狭窄的明隐庵。
    听见低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次见到的人儿,正蜷缩在门后的角落,身上披着一件不知谁人的黑色大氅。他的长发被冷汗沾湿,披散在地面上,如同满地的海藻。
    一年多未见,那个快活又得意地跃入江中捉鱼的美丽少年,此刻正似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着。
    面颊苍白不见血色,脚踝瘦得浮上青筋,末端拴着一条长长的金链。房间里明明烧了那样多上好的炭,却依然冷得唇瓣泛白,只能把那件大氅裹得更紧。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他极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哭红的眼。
    塞那连忙俯身,跪到他面前。
    “小……小公子。是我。”
    他取出脖子上那只铜狐狸吊坠,“我是阿塞,从前在泥狐村时与你认识的,还记得吗?”
    明幼镜怔怔地望着他。
    塞那解释:“自那时与你们在心血江畔分别后,我找了很多谋生活计,后来阴差阳错地就来了北海,到长乐窟做了小侍……你呢,你又为什么回来北海?你认识叶大人?”
    明幼镜唇瓣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却与他们从前在明隐庵伪装成哑女不同,现在的他,是真的无法说话了。
    彼日谁能料到一个无心之举竟会一语成谶,命运之梭深深浅浅织就一张网,直到此刻,将遍体鳞伤的他从溺亡的江中打捞上来。
    塞那看见他脖颈上的刺青就全都明白了,连忙一咬牙,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了一旁的床榻上。
    明幼镜身上的大氅落下,纯白的衬裙如花,隆起的小腹上搭着两只瘦弱的小手。
    他好像还和塞那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的年纪,似乎不曾长大似的。只是那时候的他,像是蜜糖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而如今却只剩下一身凄清。
    他现在有了孩子,应该是真的孩子了。
    可是他看起来明明比自己都大不了几岁。他怎么能当妈妈呢?在塞那心里,他明明和自己的小哥哥没两样。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位神君去哪儿了?
    塞那坐到他身边,为他揩去额上冷汗。
    “宗大人怎么没有陪着你?他不是很爱护你吗?”
    不提还好,一提,明幼镜便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来。
    塞那慌了神,可那眼泪却似决堤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干。
    他看到一旁放着不少吃食,有些甚至都还是热的,估计是刚刚做好送进来,可是明幼镜都一口未动。塞那端起一碗热羹想要喂给他,而明幼镜只是摇头,湿透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药碗,戒备而又警惕。
    他是怕饭里面也被下药?
    怪不得他会变得这样瘦。
    “你这样是不行的。总是饿着,宝宝怎么办?你会生不下来的。”
    塞那忧心如焚。虽不知这些时日里发生了什么,但总隐隐觉得和那位神君脱不了干系。
    不能再放任他留在长乐窟,否则不知道叶大人还会对他如何。
    明幼镜咬着袖口,像只猫儿一样把自己蜷成了球。他纤弱的脊背不断发抖,虽然用小手一遍遍安抚着鼓起的小腹,但好像并不能平复下疼痛,自己也不争气地轻轻啜泣起来。
    他的指甲卷住身上大氅一角,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被抛弃的小动物,叼着一点点衣裳给自己搭了个可怜的窝。
    尽管并不能遮风挡雨,也不能缓解伤痛。
    塞那看见他半裸的双腿,上面印满淤青与红痕。
    不知道叶大人对这孕期的小美人做过什么,把他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这孩子不是叶大人的?
    塞那更加坚定了要救他出去的念头,一番思忖过后,想起了昔日的见闻。
    长乐窟每个月都会派遣一批仙奴到情人关处,用以“抚慰”魔海边境的魔修。如果能找准机会,或许能带他混入队伍,趁机逃离生天……
    塞那扯了扯他踝上的金链,那链子坚韧无匹,根本不可能凭人力割断。单是这条链子在身上,他就没办法救出明幼镜。
    该怎么办?
    正思索着,却见明幼镜仰起脖颈,望向一旁的窗棂。
    他颤颤地朝塞那打了几个手势,很笨拙,塞那过了很久才勉强明白他的意思。
    “嗯,之前有一位神君,对你很好,很爱护你。他很厉害,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在你遇见危险的时候,他都会来帮助你。”
    “……他现在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塞那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但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孩子的父亲吧?……你是说你觉得那位神君是你孩子的父亲?”
    不会吧。
    宗大人不是他的师父吗?那么温和威严如父亲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问我他的名字?”
    塞那没想到他连这个也忘了,“宗苍。宗庙的宗,苍天的苍……”
    苍天。
    似乎有一句话在脑海中回荡起来,明幼镜凝望着窗外浓黑如墨的天空,瞳孔倒映着那弯细弦般的残月。
    “能看得见苍天的地方,我都会庇佑你。”
    ……骗人。
    明明做不到,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宗苍,你这个大骗子。
    oooooooo
    作者留言:
    3k营养液加更来啦! 老苍错过了老婆最爱他的日子(摇头晃脑) 四章以内重逢开hzc捏~~
    第93章 月逐人(3)
    赵一刀快马疾驰, 身形如一颗黑沙滚入漫天大雪。
    胡四娘焦急地站在门口等待,见那门墙下的狗洞处伸来一只黢黑大掌,里面捉着个被泥水沤过的纸包。
    她连忙屏息敛声, 悄悄俯到狗洞旁, 接过了纸包。
    “这是那些人送来的, 里面有一封夹着草叶,盖了悬日宗金章的信。”赵一刀气喘吁吁, “他们接下了咱们的求援,不过……能做到什么地步, 尚未可知。”
    胡四娘道:“这也够了, 不管怎样,总比坐以待毙强。”
    赵一刀顿了顿, “谢阑那里如何?”
    “去了一趟王宫, 不过也没见到人。”胡四娘叹了口气, “总之,现在先把小门主救回来再说……”
    赵一刀点点头, “他倒是有远见, 若非先前让咱们留意着悬日宗的行迹,今日也没法向他们求助。成,我先不多说了,免得被那群宁苏勒发觉。”
    胡四娘意会, 将纸包塞进怀中, 从人群后绕行回去了。
    胡庸依然平静如常, 看妻子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 将手中烟杆熄灭, 坐到她身边。
    “有消息了?”
    胡四娘自己识字不多, 看了一会儿, 还是把信交给了丈夫。
    胡庸看完,长久默然,老烟嗓里长叹一声:“天乩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什么?”
    胡庸摇了摇头:“没甚么。这信上写的是佛月调遣鬼尸进犯三宗,天乩宗主镇守前线,明幼镜或为人质,此时正控制在长乐窟内。”
    胡四娘恨恨道:“怎么这样阴险!”又问,“那天乩宗主怎的现在还没甚么动静?小门主也不见踪影。”
    胡庸:“或许就快有动作了。虽然……未必能如你我所愿。”
    胡庸把信笺在蜡烛上烧尽,阖目缓声沉吟,“且先等着罢。悬日宗的人既然已知晓此事,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佛月之心计,难道就是要逼迫宗苍退位么?
    总觉得……他所酝酿之事,远超眼下众人的想象。
    甚至,业已超出那位天乩宗主的预料了。
    门外积雪已深,层层叠叠的霜雪上留不下半片行人脚印。两道屋檐被雪压弯,寒气裹挟着雪珠落入烟杆,把那一点火星也彻底浇熄。
    胡庸忆起神山脚下种种,万千思绪随着烟末一倾,与信笺的灰烬一起倒进了风中。
    等待罢。
    ……
    窄小柔软的粉嫩口腔含进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珍珠。
    唇角撑得泛白,粉红的唇瓣上覆着一层潮湿水光,淌下的涎液将珍珠的每一寸都润上淡淡的水膜。(只是嘴里含了一颗珍珠,没有别的)
    眼睛上则覆了一条白绸,将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完全掩住。挑逗一样的蛇信在白绸上黏腻舔过,直到眼睛上的绸缎都变得潮湿半透明,美人的鼻尖上也滴下水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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